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塵埃落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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塵埃落定

隨著一聲聲高呼,廬陵王步入大殿,徑立於高臺之下,以手勢示意眾臣噤聲。

殿內頓時鴉雀無聲,一雙雙裝滿了迫切的眼睛緊盯上首。

幽州王沒料到廬陵王有如此之高的威信,暗自訝異一瞬,隨即向他作了個揖,“諸位說得不錯,請皇兄主持大局。”

廬陵王下意識回絕:“我何德何能主持大局……四弟切莫折煞我。”

眾臣打眼一瞧幽州王的態度,個個兒心裏跟明鏡似的,遂不約而同跪倒一片,齊呼:“請王爺以大局為重!”

幽州王順勢跪下,加入懇求的隊伍。

一時之間,呼聲震耳,繞梁不絕。

被迫架在高臺之上,廬陵王進退兩難。

誠然,皇權的誘惑力很大,但權力越大,所擔負的責任也越重。

實話說,他不認為自己坐得穩這個普天之下最尊貴的位子。

“眾位擡舉我了,我實在無法……”

幽州王朗聲打斷了未盡之言:“皇兄,國如無主,再強大的國也會揚為一盤散沙,若有心之人趁機挑起事端,後果不堪設想!而今擔得起儲君人選的,唯有您!望皇兄切勿推辭!”

眾臣又是一陣疾呼。

這番肺腑之言說得廬陵王有所動搖,奈何他始終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,沈吟許久仍是咬牙拒絕了。

自古以來便有三讓而後受的傳統,幽州王深谙於心,便堅持不松口,懇切誠摯地又勸說了幽州王一通,既認可誇讚了他的才華,還不忘分析國內愈發動蕩的局勢以及大梁周邊那些蠢蠢欲動的敵人。

廬陵王聽得認真,潛藏在心底的宏圖壯志不禁被帶了起來,眸子裏閃動著點點名為興奮的光芒。

見狀,幽州王放了心,適時打住分析時局之言,話鋒轉回儲君之位上:“皇兄,登基之事刻不容緩,還請皇兄盡早做決定。”

大展身手之雄心激起,廬陵王不再逃避,在滿朝文武的期待下,挺直背脊,鄭重道:“那便速速去擬旨,盡早舉行登基大典。”

他終是挑起了國之重任的擔子。

這邊議論得熱火朝天,於淑慎那邊可是冷清極了。

一路不停歇趕到風鳴館,卻連袁曳的面兒都沒見上,就給冷言冷語攆了出去。

——容婉親自下的逐客令。

短暫地傷心過後,她重振旗鼓央求宮女進去通報,沒一會兒,宮女帶了話出來:“袁夫人說,‘大路朝天,各走一邊,不必再來了。’”

顯然已無轉圜之地,但她不甘心就此放棄,於是厚著臉皮拉住轉身欲走的宮女,拔下頭發上僅有的一根簪子塞到宮女手裏,“勞煩姑娘再跑一趟……就說我沒別的用意,只是放心不下袁曳,哪怕只見他一面也好……”

宮女不肯收簪子,原封不動還給她,而後嘆了口氣,為難道:“於姑娘,不是我不願意多跑兩步路,實是……袁夫人心意已決,萬不肯見您……這天色也不早了,要不您先回去歇息?興許過幾天袁夫人就松口了呢?”

於淑慎死死攥住簪子,渾然不覺簪子刺破了皮膚。

碧落眼尖,立馬抽出帕子先潦草為她包住傷口,後忍不住勸:“姑娘,您大病初醒,不宜勞累,咱們先回去吧……待您身子好些了再來也不遲。”

碧落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她依舊不為所動,只管拉著宮女說好話。

宮女憐惜她的遭遇,臨到嘴邊的拒絕怎麽也說不出來,於是心一軟應承下來,折回去和容婉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
容婉守在袁曳身邊,眼皮子也沒擡一下,幹脆道:“轉告她,以後再別提袁家,我袁家沒有這樣吃裏扒外的兒媳!”意識到說話聲太大,容婉稍加平覆,“和離書不日便送過去,日後她是她,袁家是袁家,再無相幹。”

容婉面色難看極了,宮女不敢逗留,急急出來對說明情況。

聽罷,於淑慎禁不住紅了眼眶。

容婉說得沒錯,袁家人待她不薄,尤其袁曳,恨不得掏心掏肺給她,她卻辜負了他們的善意……

她飛快擦幹眼淚,跟宮女道過謝,半靠著碧落離去,徒留滿地淒涼。

料想她心裏不好過,碧落打消了出言安慰的念頭。

這個時候,讓她靜靜好過要她強顏歡笑回應自己的話語。

一聲不吭走了半路,於淑慎主動打破沈寂:“你說,我該不該繼續堅持……?”

這個問題太突然,碧落懵了會兒,剛要回答,便又聽她說:“換做是他的話,一定不會因為這點困難而放棄。”

“那姑娘的意思呢?”碧落有些搞不懂她了,“您打算放手嗎?”

“不放手。”月光勾勒出她眉眼間的一絲笑意,“明日再去。”

次日一早,碧落服侍於淑慎收拾停當後,忽聞外頭有談話聲,碧落湊到窗前一瞧,幾個小宮女簇擁著一男一女正往屋裏來。

於淑慎歪坐在床沿喝著藥,見碧落目不轉睛看著外面,隨口問了句:“瞧什麽呢這般入神?”

碧落如實告知,她只當是後宮哪位嬪妃發善心派人來探望,便沒當回事,專心應付起還剩多半碗的藥。

“姑娘,妙春姑娘和雲光公子來了,在外頭等著。”秋瞳探身入內詢問。

“咣當”一聲,藥四分五裂,於淑慎又驚又喜,顧不得清理衣擺上的藥漬,快步出去,笑意盈盈挽著妙春進來。

見此情形,碧落心知這兩人與她關系不凡,忙出去準備茶水。

好不容易團聚,妙春悲喜交加,淚灑當場,攥著她的胳膊左瞧右看,“少奶奶,您消瘦了許多,我都快認不出您了……”

雲光認準男兒有淚不輕彈的道理,這會兒卻也忍不住偷偷垂淚。

少爺少奶奶的命真的太苦了……

好在老天有眼懲處了壞人,以後少爺少奶奶總算能安心過日子了。

“你也是,”於淑慎用隨身攜帶的帕子給妙春輕輕擦去淚珠,繼而展顏一笑,“你我再相見是好事,老哭什麽呢?”

碧落送來茶水,覆輕手輕腳下去了。

又說了好些安慰的話,妙春才漸漸止住哭聲,雲光有意逗她開心,在一旁齜著牙學她抽泣的模樣。

妙春瞥見,轉悲為怒,挽起袖子叉著腰跟他理論起來。

於淑慎含笑旁觀,等兩人鬧騰累了,這才問起正事:“你們如何進來的?”

“今兒早上二少爺往府裏遞信兒,讓妙春進宮來看望您,順便告訴您一個好消息,您……”

雲光撓著頭欲言又止,神情頗為尷尬,好似怕冒犯了她似的。

妙春不客氣地嘲笑一聲,接過話茬道:“昨兒白天有一為叫韓松的郎中來府上,說是二少爺特意請來給姨娘治病的。我們都沒聽說這事兒,不料今兒天不亮接到了二少爺的信,韓大夫說得確實不差。聽說韓大夫從前給不少患病的嬪妃治好過,想來這回姨娘見好有望了。”

姨娘?

是娘嗎?

於淑慎喉嚨一緊,話都說不利索了:“真的……韓大夫當真有法子治好娘的病?”

她猶記得,幾天前托付無念幫忙尋找娘的事,但當時意外頻出,自己這條命也險些搭進去,根本無暇顧及他人。

眼下剛緩過勁兒來,便接到這麽一個好消息……

她猛地站起來,卻突然記起如今身處宮中,不是那麽容易能出去的……

化不開的悲傷紛湧而至,她失神跌坐回去。

“少奶奶,您別著急,我剛才一路進來,聽宮人們都在悄聲議論,”妙春環顧四周,聲音低了好幾度,“廬陵王不日要即位……他們還說,登基大典一過,您和少爺他們就可以出宮了。”

此話幾乎震碎了於淑慎的認知,折騰這一場到最後居然是廬陵王做皇帝?

宋歸錦及一幹皇子就這麽同意了?

她連忙拉著妙春探究一番,妙春知無不言,解開了她的疑問。

真相大白的瞬間,她五味雜陳,微張著唇沈默良久。

到底是命運弄人啊,想要的得不到,不想要的追著來,果真應了那句話:命裏有時終須有,命裏無時莫強求。

然而,生出的這些感慨不適用於她與袁曳。袁曳到現在仍不忘提她著想,何嘗又不是……

“袁曳醒了?”她忽而意識到,驚呼道。

“是啊,昨天半夜就醒了。”雲光搶著說,“聽說二少爺剛醒便吩咐宮人取筆墨來,到雞鳴時候才寫完那封信。”

傳信的說,少爺手抖得厲害,筆桿子都拿不穩,硬是熬了大半夜寫完。

“那信,你可有帶來?”

莫大的欣喜洶湧襲來,於淑慎心臟狂跳。

他……他醒了,還因為她的事忙活了半夜……

她極力壓下沖去風鳴館的念頭,強裝鎮定地看著雲光。

她掩飾情緒的功夫可謂爐火純青,雲光半點沒看出破綻,應了兩聲自懷中摸出一封信箋小心交給她。

她不覺繃緊了身軀,極為珍重地接著信箋,勉強穩住顫抖的指尖抽出信,稍稍緩了緩逐字逐句看下去:

有韓姓大夫到府,務必用心款待,其可醫治王氏之病。另著妙春前往宮闈問少夫人好。

——袁曳親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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